一位南方的朋友问我戈壁沙漠有无绿色植物,我扳着指头给他一一介绍。当他听到红柳二字时惊呼:“还有红色的柳吗?”我为红柳的鲜为人知愤愤不平,同时,也激起了我对它的赞美之情。
盛夏时节,当你行走在千里河西走廊,你会看到一种一两米高、开着似锦如霞的粉红色小花、小小的叶片粗糙而富有弹性、密集的棕红色枝桠、树冠呈球体状的植物这里一片,那里一丛迎风摇曳———这便是红柳。
也难怪南方的朋友感到惊愕,就连长年生活在戈壁滩的人都似乎对这种植物不屑一顾,不在意它开什么样的花,有何习性。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,”本也无可厚非,好歹还知道它的称谓和形状。《辞海》中列举了垂柳、旱柳、杞柳等多种柳类,竟也找不到红柳的身影。那么,在垂柳依依、荷花绽放的湖畔,在绿荫遮盖、草长莺飞的季节,流连忘返、依偎缱绻的人们,惬意之余,谁还会想到大漠深处这种毫不起眼的植物呢?盐碱之地,茫茫荒漠,生出这般植物,本身就是一个奇迹!
戈壁荒漠强烈的紫外线和一年到头肆无忌惮的风沙,将它并不粗壮的树干和枝枝桠桠打磨得“红光”泛泛,伤痕累累,皱纹纵横。我想,红柳大概是因此而得名的。
红柳是顽强坚毅的生命力的象征。戈壁沙滩干旱少雨,随处可见龟裂开的长长的口子。凝结在地表的盐碱晶莹透亮,远处望去,像一大片业已成熟的棉花;火辣辣的空气在呼呼作响,戈壁滩被炙烤得热浪滚滚;狂风过后,村落旁、田埂上的一些折断的白杨树,用白生生的断茬向人们诉说漠风的凶残暴戾;寒凝大地,一团团干枯的骆驼刺在风的呼啸声中被连根拔起,跌跌撞撞地四处飘飞……红柳就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。但你却见不到在骄阳中烤焦的红柳,在风沙中夭折的红柳,在寒风中枯萎的红柳。见到惯常是那种微曲的棕红色枝干中透着坚韧和顽强的红柳,与恶劣环境奋力抗争的红柳!
红柳耐寒耐旱、耐风沙耐盐碱的毅力是超乎寻常的,在与寒流风沙搏击中,大有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的革命者风范。虽然在四季交替中它也有落叶的时候,但那小拇指粗的枝条却柔韧无比,用手折都折不断。宛如涅
◇的凤凰,又一批新芽绽上枝头,它更加生机勃勃。据说,红柳的根极深,须根则多达数千条,将树根牢牢地固定在戈壁沙漠,任你朔风撼地,炎日蒸烤,盐碱浸蚀,依旧岿然不动。
红柳是“寂寞胎盘”孵化出的无名英雄。它不像白杨那样高大伟岸,用挺拔的身躯展示自己的生存价值;也不像松树那样四季常青,以千姿百态的造型获取种种美名;它没有芳馨四溢的娇艳花朵,令游人观赏或引得蜂飞蝶绕;更没有鲜嫩诱人的甘甜浆果,摆上餐桌供人们尽情享用。
它从不招摇,与世无争,像是知晓这砾石满地的戈壁滩,除了羊群和骆驼,难得有喜爱荒凉景色的游客跋涉到这流沙之海。花开时无游人顾盼,花落时无流水相送,更鲜见有人将它移植到庭院或盆中观赏,与孤独和浩瀚沙漠为伍仿佛是它与生俱来的性情。
当春风吹来的时候,它悄然从戈壁灰褐色的表皮里钻出,没有一点声响,甚至没有被人注意,但却以自己的一丝绿色默默地点染着荒漠和天空,使亘古无垠的戈壁滩顿时生色,更加苍茫与辽阔。
红柳是防风固沙的坚强卫士。世间生万物,一物降一物。红柳便是黄沙的克星,是绿色的守护神。它们有的疏落有致地连成一片,有的数株为邻,有的则茕然独立。单株的像一面盾———一面抵御风沙的盾;成片的像一堵墙———一堵防风固沙的墙!戈壁滩上的风不像内地的风那般轻柔温驯,而是一匹脱缰的野马,无拘无束地恣意狂奔。漠风起时,风挟沙走,沙助风威,“黄龙”腾挪,烟尘滚滚,带着阴森森的呼啸铺天盖地而来,天地刹那间混沌一片,万物都笼罩在呛人的沙尘中。这时,红柳像古战场上荷枪持盾的军卒,你挨我,我挨你地互相扶持,与风沙展开顽强搏斗!狂风过后,它傲然向风沙宣称:“你们来吧,我绝不后退!”大有搏风斗沙,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