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不许把一块好地空出来,这是我在一篇散文里自认为得意的一句话,表达了对春天由衷的喜悦,或是对美好爱情的一种理解。尽管是早春二月,我已经性急地盯紧滨河路的柳树、东方红广场的草坪。我知道一旦稍有绿意萌动,健康、愉快的生活就要来临。
迎春、桃花、蔷薇都将陆续盛开,在滨河路繁忙的花事里,我将邀友一醉,品评“雨中草色绿堪染,水上桃花红欲染”的诗情画意:隔着广场草坪特意围起的护栏,我会小心翼翼地想像这片绿地无限生长、延展,承载洁白的羊群和懒散的牧人。
可这几日我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。我是寂寞的,寂寞得想流泪,因为我的小猫死了。一如法国作家克莱特在亲切怀念他的松鼠朋友——皮蒂里基,失去它后,我也陷入哀伤中不能自拔。
同样寂寞的还有金鱼,它们在鱼缸清浅的水域里茫然失措地守望,期待那束友好的目光重新投射过来。窗台上那只幼小的乌龟已经好几天没有将脖颈伸出水面了,小猫死后,我再没有听见它“吱吱———吱”愉快的叫声。乌龟和小猫常常玩一种有趣的游戏:乌龟在桌面缓慢地爬行,小猫的爪子轻轻地将它翻个底朝天,乌龟好不容易扳正身位,小猫又一次开始了行动。它俩没有任何敌意,彼此宽容,和谐相处。
它像一个绕膝的孩童,容不得家人对它的忽视。它如此完美,浑身雪白,眼神蔚蓝,在房间里四处跳跃、嬉戏,无拘无束,如同这是它的领地,它是我们生活的核心。
有人说猫的习性就是顽皮和慵懒,它缺乏狗的悟性,我却不同意。在窗台上,它凝望着天空中的鸽子,我分明看见了它脸上的微笑,甚至和人一样闭上了一只眼睛。晚上去卫生间的时候,我不止一次发现它独自蹲在黑暗里,眼神比夜色还黑,充满忧郁,我叫它的名字,它“喵”地答应一声,却径自躲开了。我不打扰它,它有它的思想和内心世界。
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生灵啊!每晚我在家的时候,一旦夜色深沉,它会长长地打个呵欠,就着小碟里的水畅饮后,用它柔软的小巴掌在身上梳理一番,轻轻一跃,跳到床边,安卧在被角一端等待主人入睡,可我要么在电脑前码字,要么在玩网络游戏,哪有时间去理会它呢?
小猫不满地看着我,经不住睡意阵阵袭来,一会就发出鼾声。有时是凝重的,像木匠手里的斧锯,有时又是轻灵的,像嗡嗡飞动的甲虫,偶尔它也坠入乱梦中四肢发颤,胡须也跟着抖动,这时候,我就拍拍它的小脑袋,它就安静下来。
它从去年就开始生病,毛色变得晦暗,食量也越来越少了,到二月份,我强烈地感受到它对人的依恋,每天晚上他在我弟弟的脚边卧到半夜,就到我的房间里悄悄地在被子上瑟缩成一团,而此时我还在忙自己的事情呢!
终于有一天我们不得不送它到宠物医院,它在挖了小洞的纸箱里拼命挣扎,母亲只好把它抱回家,放在客厅临窗的沙发上。摸摸小猫,由于惊惧,它的心还在狂跳。感觉到自己颌下垂着口涎,它抬起前爪要去洗脸,却没有一点力气,我找了一卷纸巾,帮它抹干净。
猫有猫的尊严。
后来在宠物医院,大夫打开纸箱,它已经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小猫到我家后,对生命充满敬畏,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生灵,是个不折不扣的“和平主义者”,联想到我们并不安定的世界,我从心里知道:猫在许多方面,比人类完美得多。